一、日記
陳默的手指幾乎在顫抖。翻過浸透歲月潮氣的最后一頁,那歪斜的、用盡最后力氣寫下的字跡,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了他五年來的所有猜想。他的同學林薇湊在一旁,手電筒的光斑劇烈搖晃,映著那句觸目驚心的話:
「2018年10月11日,雨……我們跑不掉了。它不是山神,是山肚子里淌出的黑血……小雅,爸爸對不起你……」

日記本是從一具半掩在碎石和苔蘚下的骸骨旁找到的,骨架纖小,依偎在稍大的骸骨懷中。旁邊散落著早已銹蝕的登山扣、一個印著「雅涵六歲生日快樂」字樣的模糊塑料水壺。無需更多證據,陳默瞬間明白,他們找到了五年前在此神秘失蹤的護林員李國棟和他六歲的女兒小雅。
這本意外卡在巖縫中的硬殼筆記本,在中央山脈深處這個被地圖遺忘的褶皺里,等來了發現者。
二、五年前
2018年國慶剛過,秋意已濃。李國棟是這片山區的老護林員,熟悉每一條獸徑,每一處泉眼。女兒小雅剛上小學,活潑好動,最愛跟著爸爸進山,聽各種鳥叫,撿拾漂亮的樹葉。那天,原本只是計劃中的一次短途巡護,查看一處偏遠的氣象監測點。
進山時,天是藍的。但山里的天氣,說變就變。午后,濃霧毫無征兆地從谷底涌起,帶著刺鼻的、類似硫磺卻又更加甜腥的氣味。李國棟心中不安,抱起女兒想往回走,卻發現熟悉的路徑在霧中變得扭曲陌生。指南針瘋了似的亂轉。
更詭異的是,他們聽到了「聲音」。不是風嘯,不是獸吼,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的嗚咽,夾雜著巖石摩擦的[呻·吟]。小雅嚇得瑟瑟發抖,說爸爸,山神生氣了。

李國棟憑著經驗,找到這個小小的巖洞暫避。雨下了整整一夜,那地底的嗚咽時斷時續。第二天,霧氣稍散,他想出去探路,卻驚恐地發現,洞外不遠處的溪流,水色泛著一種不祥的乳白,溪邊零星躺著幾具鳥獸的尸體。
他想起了山下的傳聞。老一輩說,這片叫「鬼哭坳」的山谷,惹不得,底下睡著憤怒的山神,驚醒了,就要吐出毒氣,收走人命。他原以為是迷信,此刻卻通體生寒。
第三天,小雅開始咳嗽,嘔吐,臉色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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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棟也感到頭暈目眩,四肢乏力。他意識到,是某種有毒氣體,隨著地縫溢出,彌漫在這片山谷。他們被困在了無形的毒瘴里。通信設備早已失靈。
在絕望中,他憑借殘存的護林員知識,注意到巖壁的異常顏色和附近植被的大片枯死。一個可怕的聯想,隨著他日漸模糊的意識,逐漸成形——這不可能是純粹的自然現象。
他掙扎著,在日記本上記錄下最后的發現和猜想。然后,緊緊抱住了已經昏迷的女兒。

三、五年后
陳默和林薇是地質系研究生,這次進山是為了導師的一項課題,調查山脈特定區域的地質氣體排放異常。他們攜帶了精密的探測儀器。鬼哭坳,正在他們的采樣名單上,因其近年來零星報告的動物離奇死亡事件。
儀器剛一進入山谷,就開始尖銳報警。空氣中檢測到極高濃度的硫化氫,以及……微量極不尋常的氰化物衍生物。
發現骸骨和日記,是計劃外的震撼。而當他們順著日記里模糊的線索,用地質錘小心翼翼地敲開一處不起眼的巖壁時,真相露出了猙獰一角。
巖層后面,是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雖然年代久遠且經過巧妙偽裝。里面是一個被廢棄的、簡陋的巷道。巷道深處,散落著一些五十年代風格的采礦工具,以及幾個銹穿了的金屬桶,桶身殘留的標簽符號,經過辨認,屬于某種工業用途的氰化物。
這是一個被遺忘的、非法的早期小型礦洞。當年開采者可能利用氰化物堆浸法提取巖層中的微量貴金屬。後來因故廢棄,但那些致命的化學物質并未被妥善處理,而是緩慢地滲透進下方的含水層和復雜裂隙系統。

地質活動,比如微小的地震或應力變化(日記中提到的「地底嗚咽」很可能就是巖層應力調整的聲音),會像擠壓海綿一樣,周期性地將積聚在裂隙中的有毒氣體和污染水體「擠出」到地表特定區域,形成一片隨機的、移動的死亡地帶。李國棟父女,不幸在五年前的那個雨天,踏入了這片被激活的「毒域」。
四、沉默的真相
陳默和林薇站在寂靜的山谷里,背脊發涼。五年前那場轟動一時的失蹤案,調查報告上寫的是「疑似迷路后遭遇惡劣天氣及野獸,搜救未果」。
人們嘆息,感慨深山無情,父女不幸成了「山神」的祭品。
沒有人想到,祭品真正的兇手,是更久以前,人類對這座山脈貪婪而短視的索取所埋下的禍根。山神沒有發怒,它只是在漫長的歲月里,默默承受著傷口潰爛的痛楚,偶爾,會無意識地滲出帶毒的血與淚。
他們將日記、骸骨樣本,以及從廢棄礦洞采集的證據小心封存。下山的路格外漫長。回頭望去,暮色中的中央山脈巍峨沉默,蒼翠如故,仿佛那些被它吞噬的生命與秘密,從未存在過。
只有山風穿過林隙,發出持續的、低沉的嗚咽,像一場漫長而哀傷的懺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