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四月 18, 2026

2002年一男子莫名成殺人犯:警方為逼其認罪發明了許多刑罰,最後一紙報告將此案徹底釘死!

2002年一男子莫名成殺人犯:警方為逼其認罪發明了許多刑罰,最後一紙報告將此案徹底釘死!

警方辦案講證據,當人證物證俱在,案子通常不會辦錯。
然而20多年前發生的一場鬧劇卻擊碎了民眾的三觀。

2002年5月,河南省鶴壁市浚縣黎陽鎮(今浚縣黎陽街道)發生一起慘劇,一家三口慘遭滅門。
警方迅速做出行動,很快將嫌犯緝拿歸案。
而當地公安機關更是以測謊專家的一紙報告,將此案徹底釘死。

相關部門事先立下「軍令狀」,事後大擺慶功宴。
怎料數年後,此案迎來巨大轉折:看似完整的證據鏈,居然幾乎都是假造的……2002年一男子莫名成殺人犯:警方為逼其認罪發明了許多刑罰,最後一紙報告將此案徹底釘死!

慘案

2002年5月30日晚,河南浚縣黎陽鎮東馬庄村女性村民陳連容被發現慘死於家中,一同遇害的還有他7歲兒子馬昂和4歲女兒馬萌。

現場狀況令人不忍直視:陳連容馬昂慘遭割喉,左側頸動脈破裂失血而亡;馬萌則被人一刀捅入頸椎。
兇手刀刀致命,顯然是下了死手,似乎與這家人有深仇大恨。

一個小小的村莊哪兒見過這種場面?「5.30案」直接驚動了公安部,河南省公安廳也拿出了極為積極的姿態,派出專人負責督查破案。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浚縣公安局當即立下「軍令狀」,聲稱3個月內必破案。2002年一男子莫名成殺人犯:警方為逼其認罪發明了許多刑罰,最後一紙報告將此案徹底釘死!

有決心和態度是好事,然而急則容易生亂,這為後來的鬧劇埋下了伏筆。

最終,一個多達百餘人的龐大專案組專案組進駐到東馬庄村,當即便展開鋪天蓋地的調查。
整個村子所有男性村民全部被叫去問話,鎮上的一家賓館被徵用為審訊室,每天都有人排著長隊等待接受審訊。

經過長達數十天的調查后,警方有了結果,一個名叫馬廷新村民被認定為殺人兇手。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警方其實沒有直接證據,他們依靠測謊確定了對方的嫌疑。

當年8月底,馬廷新來到那家賓館,審訊人員首先問了他幾個相關問題,隨後他便接受了測謊試驗。
結果出來后,號稱國內權威的專家指著他激動地喊道:「他在撒謊,人就是他殺的!」

偽造證詞

雖然很詫異,但在一開始,馬廷新並沒有把狀況想得太糟糕,他認為警方經過深入調查一定會還給他清白。
更何況他有著十分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哪知沒過多久,他便意識到案子的調查方向被人操縱了。

原來,馬廷新經營著一家養雞場,滅門案發當晚,他約了同村的6名好友在自家養雞場玩牌,隨後又出門找了家館子吃飯喝酒。
活動一直持續到次日凌晨兩點多,馬廷新認為只要警方掌握了這一點,便立馬會撇清他的嫌疑。

這6人最初接受調查時,紛紛聲稱案發當晚馬廷新並未離開過,哪知警方似乎對這一結果並不滿意,將幾人拘留,直到願意「配合」。
很快有人便頂不住了,將「證詞」更改為「記不清馬廷新是否離開過」。

與此同時,根據背景調查,警方確定了馬廷新的殺人動機。

據了解,馬的父親曾擔任東馬庄村村支書,因工作問題跟時任村婦聯主任的陳連容發生摩擦,導致兩家人鬧得劍拔弩張。
彼此的矛盾可謂毫不遮掩,隨後幾年裡,兩家人大大小小矛盾不斷,有一次馬廷新與陳連容的丈夫馬彥勝差點當眾打起來。

2002年一男子莫名成殺人犯:警方為逼其認罪發明了許多刑罰,最後一紙報告將此案徹底釘死!

警方堅信,兩家之間的新仇舊怨不斷積累,最終導致馬廷新痛下殺手。
而在隨後的調查中,辦案者乾脆摒棄了其他所有方向,開始圍繞這一點構建證據鏈。
也就是說,從此刻開始,專案組的一切努力,似乎都為了證明馬廷新有罪。

終於在2002年12月14日,馬廷新迎來了令他絕望的結果:浚縣公安局以涉嫌謀殺罪將他刑事拘留,11天後正式逮捕。

折磨

事實上,即便到了這一步,警方掌握的證據並不足以將案子徹底釘死,而為了達到破案的目的,他們在獄中開始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

據馬廷新事後回憶,折磨自從2002年8月底就開始了。
警方一開始只是不讓他休息,安排了幾波人對其輪番審訊。
他們不讓馬廷新吃飯喝水,睡覺時要戴著刑具;或者捆住嫌犯雙手將其懸空吊起,一弔就是幾個小時。

為使馬廷新加速「認罪」,審訊人員還量身發明了許多新刑罰,如強迫馬廷新騎在鋼絲上,令下肢劇痛難忍,這一招被稱為「上繩」;或是將他銬在牆上,高度剛好令其站不直也蹲不下。

審訊人員也用盡了法子,儘可能少地在嫌犯身上留下傷痕。
例如,每當馬廷新睏倦難耐時,他們便把報紙捲成紙筒直插其嗓子眼,再往裡灌入大量辣椒面。

顯然,這些「努力」是管用的:經過漫長的折磨,馬廷新已孱弱不堪,四肢嚴重浮腫,可當他在法庭上試圖以「警方刑訊逼供」為自己喊冤時,公訴人則有恃無恐地反問道:你怎麼能證明這些傷痕是刑訊逼供造成的?

這些肉體上的懲罰,馬廷新尚且還能忍受,當他回到牢房裡,真正可怕的精神折磨才剛剛開始。

獄友中有個名叫袁連芳的人,此人對馬廷新的遭遇表現出超乎尋常的關注。
從面向來看,此人絕非善輩,他一開始也確實經常帶頭欺凌馬廷新。
可有一天,袁連芳的態度突發巨變,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說對方認罪。

他告訴馬廷新,如今案子到了這地步,局面已很難挽回,然而總不能因為你一個人把全家都害了吧?

「今天提審你再不招供,明天就要抓你爹了。

馬廷新正為這沒頭沒尾的話摸不著頭腦,哪知次日,他就被帶到看守所門口,親眼目睹自己父親被押進來。
又過了一陣子,警方給他送來幾張照片,那竟是他妻子也被關進看守所的場景。
最後,連他的兒子也未能倖免。

眼看馬廷新處在崩潰邊緣,袁連芳又恰到好處地「安慰」道:趕緊招了吧,就當救你全家了。

此話成了壓垮前者的最後一棵稻草。

後來,有人查出這袁連芳還有「前科」,曾在另一樁案件里替警方充當「說客」,勸說嫌疑人認罪,最終坐了十年冤獄。

屈打成招

2003年2月27日,浚縣公安局內一片歡騰,他們拿到了馬廷新的「認罪書」。
為此,警方還特意辦了場慶功宴,同時開始著手擬定「論功行賞」的名單。

在認罪書中,馬廷新被迫聲稱自己記恨陳連容已久,2002年5月30日晚,與朋友聚餐結束回家后,他又喝下數兩白酒,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得知馬彥勝不在家后,他當即帶著一副線手套、懷揣一把尖刀趕到受害者家中,行兇完畢后立馬逃離。

回到家中,馬廷新換好衣服,若無其事地找到朋友繼續打牌,一直持續到次日凌晨,造成了「不在場」的假象。

諷刺的是,後來據馬廷新回憶:他不得不在警方的指導下一遍遍重複演練「殺人過程」,以保證熟記於心,在庭審上不會「露餡」。

次日,警方便給他放了一天的假,讓他回去給家中病逝的老人奔喪。
親戚們都很奇怪,像馬廷新這樣的「重刑犯」,怎麼獨自一人回來了,警察難道不怕他逃跑嗎?

眾人商量出了一種可能,馬廷新聽後背后發涼。

或許警方欲擒故縱,就是在誘導他藉機逃跑,這樣一來,警方便有借口直接將他擊斃,死無對證,反倒省去了許多麻煩。

疑點重重

審判的過程也是一波三折。

馬廷新的辯護律師朱明勇當庭指出,公訴人給出的證據鏈中至少存在27處低級錯誤。
例如,從馬廷新的「供詞」來看,陳連容在室內一處立櫃前將陳連容殺害,然而根據現場勘察報告,立柜上發現的9處血跡為B型血,而陳連容為O型血;后經查證,陳連容壓根不是死於柜子附近,而是房間另一側的床邊。

就連坐實馬廷新為兇手的「鐵證」——那幾枚血腳印也存在問題:它與被告的步幅並不匹配,明擺著不是同一人留下的。2002年一男子莫名成殺人犯:警方為逼其認罪發明了許多刑罰,最後一紙報告將此案徹底釘死!

總而言之,各種供述與事實存在巨大分歧、連沒有刑偵經驗的普通人也能看出問題的疑點比比皆是,浚縣警方卻熟視無睹,實在令人困惑。
2004年7月23日,鶴壁市中院一審宣判馬廷新無罪,然而檢方並不想就此放過他。

或者說,相關部門不想錯失這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2004年7月30日,鶴壁市人民檢察院向河南省高院提起抗訴。
在朱律師的指點下,馬廷新重點強調了自己遭到「刑訊逼供」的經過,並且詳細說明了警方為逼迫他認罪而動用的各種刑罰。

公訴人則辯稱被告身上留下的傷痕並不能證明系刑訊逼供所致,且雖然證據鏈有漏洞,但被告同樣不能拿出確鑿證據證明自己無罪;相反,被告人完全有動機和時間作案。

直到此時,馬廷新才意識到對自己有利的證據幾乎都遭到篡改,例如我們剛剛提到的:案發當天與他一同打牌喝酒的6名朋友,在警方的威逼利誘下,不得不將證詞改為「無法記清馬廷新是否中途離開過」。

死裡逃生

雖然對「刑訊逼供」的控訴並未採信,但鶴壁市中院依舊傾向於被告無罪。
怎料2006年8月22日,河南省高院做出裁定,撤銷了鶴壁市中院於2004年7月的一審判決,要求重審此案。
2007年3月7日,鶴壁市中院就此案再度開庭審理。

可以說,馬廷新在此案中面對的是當地公安、檢察院對他的一場圍剿,其中牽扯到了太多人的利益,可謂九死一生,萬幸的是,此番重審的審判長是一位非常有原則的法官。2002年一男子莫名成殺人犯:警方為逼其認罪發明了許多刑罰,最後一紙報告將此案徹底釘死!

這位法官後來面對媒體時聲稱:如果按照「遵循先例」的原則,馬廷新至少要被判幾年的,因為在過去,有罪和無罪都不能被充分證實的情況下,我國法院會盡量避免冤案,但也不會直接把人放了,而是「從輕處置」。
而這一次,鶴壁市中院把人權擺在了首位,因而堅持做出無罪判決。

2008年4月17日,馬廷新接到通知,被要求收拾行李,準備接受釋放。
至此,這出鬧劇終於告一段落。

雖然馬廷新重獲自由,但此案對他全家造成了極為嚴重且不可逆的傷害。
在獄中日復一日的折磨使得他的身體狀況一落千丈,大腦反應遲鈍,視力、聽力等衰退嚴重。
有時說著話,他都能忘記下一句要說什麼。

而馬廷新的妻子在精神方面也出現問題,聽到警笛聲便會驚慌失措,有時甚至能嚇到大小便失禁。
他們的兒子也變得意志消沉,乾脆早早輟學,整日躲在家中。

按照國家定的標準,馬廷新能獲得20餘萬元的賠償金,這在當時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但顯然,這也遠不足以彌補此案對他造成的傷害。

不幸中的萬幸

雖然對任何人來講,如此之大的罪名莫名其妙砸到自己頭上,這無疑是無妄之災,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馬廷新又是幸運的。

要知道,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面對極為複雜的時代背景,我國司法曾快刀斬亂麻,一度遵循「疑罪從有」的原則,對各種違法犯罪行為從重處罰。
在「嚴打」過程中,不少犯罪嫌疑人今天上法庭,明天便被押到刑場槍斃。
後來被證實,這其中有許多系冤假錯案,例如1994年發生在河北省石家莊市的聶樹斌案,嫌疑人被執行槍決時年僅21歲,從審判到槍斃不過2天;聶樹斌也曾當庭控訴自己遭到逼供,聲稱「他們(辦案者)打我」,遺憾的是這未能引起重視。

執刑十年後,真兇王書金落網,當年參與此案的警察局長還很納悶:兇手不是早就被斃了嗎,怎麼又冒出一個?

聶樹斌案與本文的馬廷新案,前後相隔也只有8年而已。
雖然過程略微曲折,前路可能還很漫長,但值得欣慰的是,我國的司法建設是在一直向前推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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